蒋羽辰一无所有时，我最爱他。

蒋羽辰功成名就时，他最恨我。

他离开时，我遗产受益人是他，死后器官给他妈。

他回来后，想尽一切办法找我，要将我挫骨扬灰。

可他不知道，我已经死了四年了。

……

我死后，灵魂一直被困在跟蒋羽辰住过的出租房里。

我叫冯倩倩，是冯家唯一的女儿。

二十四岁癌症去世后，一睁眼就呆在这里，无法踏出一步。

我唯一打发时间的消遣，就是一遍遍看着屋子里的摆设，想着曾经。

床边的懒人沙发，是我跟蒋羽辰一起去批发市场淘来的。

茶几泛黄的花瓶，是我跟蒋羽辰一起去陶艺店做的。

卧室里的四件套，是这个家里最贵的东西了。

那是蒋羽辰拿了第一笔工资后瞒着我买的，那时他红着眼睛。

对我说：“倩倩，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生活。”

想到这里，我轻叹一声，也不知道蒋羽辰现在过的怎么样。

我没法离开这里，很久都没有看到人了。

说来奇怪，这里房租不高房子也不差，这么些年，竟没有一个租客。

我一面庆幸没人来毁了我跟蒋羽辰的曾经，一面又觉得很是寂寞。

直到第四年，蒋羽辰回来了。

他西装革履，戴的表是百达翡丽的定制款，曾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一丝不苟的梳了上去，显得骨相越发优越。

我看着他，一种陌生之感油然而生。

他跟我记忆里的模样相差太多了。

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。

“蒋总买下这里，应该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。”

我听见这话，有些怔愣。

当年我跟蒋羽辰不算和平分手，更准确的说，是我单方面甩了蒋羽辰。

房子里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浮浮沉沉。

明明我只是个灵魂，此刻却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蒋羽辰侧脸，半张脸露在阳光下，却没有丝毫暖意。

“不，这里只有耻辱。”

我愣住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，咚的一声落了地。

半晌，我苦笑：冯倩倩，分手闹的那么难看，你还在期待什么……

蒋羽辰说完，就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转悠。

他经过厨房，浴室，卧室，像是在怀念什么。

可我看得清楚，他漆黑的眼里，没有半分冯情。

屋子不大，蒋羽辰没一会就看完了，他踏出门口。

我静静站在墙角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有些难过。

故事的最后，我也只能这样看他一眼。

门被关上，房间里又恢复寂静。

我刚要转身，整个人就被扯了出去。

再睁眼时，我看到蒋羽辰坐在车窗边，以手支头，如同一尊希腊雕塑。

我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，又回头看着那栋房子。

我可以走出那栋房子了？

我贪婪的凑近车窗，看着外面的一切。

我突然想起了我妈妈，她现在过的好吗？

我迫不及待的飘出车外，准备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去。

可不过三秒，我再度回到了蒋羽辰身边。

我皱着眉又试了一遍，最后颓然的发现，我只能待在蒋羽辰身边。

我满心不解，却听蒋羽辰开口。

“去查一下冯倩倩的近况。”

我茫然的看着他，却没人能给我答案。

我跟着蒋羽辰回了家，一栋二层的独栋别墅。

他推开门走进去，院子里的装饰让我不禁呆了一下。

花圃里的白玫瑰，角落的秋千，是他曾承诺过我的东西。

我鼻尖一酸，不禁看向别墅里。

除了客厅那面背景墙是冷色调，其他的，全都跟我与他说过的新房一模一样。

我看向蒋羽辰，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：他是不是还喜欢我？

光是这样一想，我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我走到蒋羽辰面前，仰头看他：“傻子，你别喜欢我了。”

可我的声音，只能散在风里。

晚上，蒋羽辰坐在书房看股市图，我在一旁百无聊赖。

直到他手机上响起一条语音——

?蒋总，冯小姐的近况，我已经发在您邮箱。】

我心里倏然一紧，我不能让蒋羽辰知道我死了的事。

我急急凑过去，蒋羽辰刚好点开邮件。

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：冯倩倩，已婚。

下面，正是我的结婚照。

书房里寂静，屏幕透出的光照让蒋羽辰眉眼都是红的。

我也愣在了那里。

我只想着不要让蒋羽辰知道我死了，可我却忘了，我更不想让他知道，我结婚了。

许久，蒋羽辰才往下滑动了一下鼠标。

下面写着我的结婚日期——2021年5月20日。

我无措的垂下眼，然后听见蒋羽辰似乎极轻的笑了声。

一股无言的愧疚和难堪仿佛潮水瞬间吞没我。

那是……跟他分手的第二个月。

等我再抬头时，蒋羽辰已经关了电脑，朝卧室走。

我没脸跟进去，停飘在了在卧室门外。

跟蒋羽辰分手的第二个月，我就跟青梅竹马的段君言结婚了。

不过半年，段君言的白月光回来，就跟我提出了离婚。

他说：“冯倩倩，我玩腻了，不想继续了。”

我什么都没说，也什么都没要，自觉搬出了段家。

如果不是今天看到那张结婚照，我几乎要想不起还有个这么个人。

我就这样，站到了天明。

第二天蒋羽辰走出卧室时，一切如常。

他边吃早餐边处理公务，认真的神情很是迷人。

就在这时，他手机响起，他扭头看，然后就顿在了那里。

我好奇的凑上去，一串熟悉的号码映入我眼帘，勾动我久远的记忆。

是我妈。

我不由紧张起来，只是还没等蒋羽辰接起，我妈又挂断了。

蒋羽辰盯着手机看了许久，也没有回拨。

也是，哪怕我妈曾经对他再好，也是我的家人。

如今在蒋羽辰心里，我已有丈夫，跟我妈再有交集，实属没有必要。

我跟着蒋羽辰出了门。

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，我不由想起以前的事来。

我爸因为车祸早逝，留下我妈撑着公司，独自抚养我。

得知我跟蒋羽辰在一起时，她没有反对，反而对蒋羽辰好的出奇。

我表达不满的时候，我妈嗔怒的瞪我：“小蒋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，妈现在对他好点，婚后他就会对你更好。”

那时我笑着朝她竖起大拇指：“姜还是老的辣。”

可是后来，我跟蒋羽辰没有以后，她真正的女婿也没有好好对我。

我这样想着，心里满是遗憾。

遗憾与蒋羽辰的曾经，也遗憾我妈的一片苦心扑了空。

我偏头看蒋羽辰，不知他在手机上按着什么。

我没有窥探的意思，偏偏手机传出我妈的声音。

?小蒋，阿姨本来不想麻烦你，但眼下除了你，阿姨也找不到别的人帮忙了。】

我眼皮狂跳起来，我妈遇到了麻烦？

?小蒋，如果你愿意来找阿姨，就来这个地址吧。】

?平安养老院】

我看见那个地址时，心脏不禁紧缩。

怎么会，明明我死前我妈还好好的，怎么会去养老院？

我焦急的看着蒋羽辰，想求他去看我妈一眼。

可我也知道，我没有这个资格。

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五分钟，蒋羽辰才动了动唇。

“去这个地址。”

半小时后，车子缓缓停在养老院门口。

这里又破又旧，院子里杂草丛生，透过生锈的栏杆看去，一片暮气沉沉。

我在院子里看见我妈的身影时，几乎不敢相信。

她保养极好的皮肤上布满细纹，曾养尊处优的手也显出干瘦。

她一直往门口望着，手指捏在一起又分开，像是焦灼，又像是紧张。

蒋羽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时，我妈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她快步走过来，我忍不住想扑进她怀里。

可我忘了我是个灵魂，我妈穿过我的身体，想拉蒋羽辰的手又不敢，一时有些尴尬。

半晌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朝蒋羽辰说：“小蒋，你能帮我找找倩倩吗？”

“自从她结婚后，我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她了。”